2007-6-27 10:59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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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教改 一筆賬
[color=darkred][size=6][b]十年教改 一筆賬[/b][/size][/color]
[size=3][color=black][b]葉建源[/b][/color][/size] [color=black]前教育學院教授、兆基創意媒體書院校長[/color]
27.6.07 世紀 Mingpao
由一九九七年初董建華邀請梁錦松策劃教育改革,至二○○七年李國章未能連任,羅范椒芬辭職下台,孫明揚走馬接任局長,剛好是十年。
這十年,教育改革的路似乎愈走愈難。改革初期的昂揚鬥志與浩大聲勢,至今已不可復見,巿民對教改的印象也漸正面轉向負面。這光景,十年前誰能料想到?
教改近年引發的爭議,到新鮮熱辣的教院聆訊,都顯示了教改路的迂迴與掌舵人的個人領導作風有莫大的關係。
不過,問題僅僅出在個人的領導風格之上嗎?
[color=sienna][size=4][b]一 誰的改革?[/b][/size][/color]
回顧過去十年,教改的領導層出現過重大的蛻變。早期由梁錦松領導的教改,權力核心在於作為諮詢組織的教育統籌委員會,並非今天的教統局。當時有所謂教改「三頭馬車」(即梁錦松本人、港大的程介明、中學校長戴希立),而作為教育署長的羅范椒芬雖然位居要津,並未被認同是教改的主要領袖。當時教統會採取的策略是引入工商界和家長,推倒三座大山(教師、校長、教育署),對教育界力加批評(曾榮光的《廿一世紀教育藍圖?》導論對此有詳細的敘述)。然而,教統會並沒有忽略教育界,它同時吸納了大量前線的教育界工作者成為工作小組成員,加上大量文宣工作,形成了官民聯合的改革動力,聲勢一時極為浩大。
隨着梁錦松出任財政司長並最終辭職下台,也隨着二千年教育改革藍圖的公布,改革由籌劃進入實施期,教統會迅速還原為無權無勢的諮詢組織,由羅范椒芬領導的官方系統基本上接管了教改大權,自此教改由官民聯合蛻變成行政主導。早在二○○二年,程介明就感到不是味兒,在一篇英文論文中,他寫道:「很少人警覺到,這些(教育改革中涉及價值的)選擇是不應也不能由一個人代表整個社會作出的」(見劉兆佳編之The First Tung Chee-hwa Administration),不滿之情,溢於言表。
二○○二年初,教統局兼併了教育署,其後李國章出任問責局長,羅范椒芬退居常任秘書長,李羅二人共同領導的體制形成,行政主導的局面更形鞏固,民間的參與機會愈來愈少。
[size=4][color=sienna][b]二 所謂問責[/b][/color][/size]
董建華連任之後,寄殷切的希望在局長問責制之上,企圖借社會精英的輔助擺脫被政務官員架空的局面,幫助他落實各項鴻圖大計。
可是,五年的實驗留給我們的是一個巨型的問號。沒有成熟的政黨支持,三司十一局只不過是十四個個體和十四種互不協調的主張。李國章以大學校長之身出掌教統局,表面上順理成章,實際上困難重重。一,他不熟悉基礎教育,而基礎教育卻正正是教改的重心所在,怎辦呢?二,他雖然熟悉大學教育,但他是否具備整體的視野和政策理念呢?對於前者,據說李國章的做法是把基礎教育交託給羅范椒芬,而這也是空降部長沒有辦法中的辦法。至於後者,他上台後積極推動院校合併,「中科合併」在前,「教院風波」在後,力度不小,但當中有何理念呢?對不起,從來沒有說清楚過。
[size=4][color=sienna][b]三 權力集中[/b][/color][/size]
李國章的金句是「權在我手」,「先禮後兵」,那不是教育的理念,而是權術的運用。這種情况,與行政權力高度集中,諮詢制度旁落極有關係。
李羅二人統領的是局署合一後的新「教統局」,既掌管政策制訂又負責執行,好處是避免了昔日兩個部門互相制衡、經常要往來磋商的麻煩,難題則是整體部門要兼顧的事情更多更繁。更重要的是,李羅二人的權力比過去的局長或署長都要大。
而且,他們直接掌管財政權。過去掌管財政權的是教育署長而非局長,局署合一後,統統歸於教統局。這樣一來,制訂政策、執行政策、訂定遊戲規則、分配資源、監察成效等等,全都歸李羅二人把握。敏銳的立法會議員如余若薇等,早已發現局方擅長運用手上的資源「調教」各高等院校,最近的「教院聆訊」揭露了教統局如何在有意與無意間削減教院的經費、把教院的幼兒課程分給其他院校等做法,就是很鮮明的例子。近年各大中小幼學校為何不敢與教統局硬碰,也就不難理解了。
問題是,當教育界內心憤慨、表面服從的時候,對教育改革是好還是壞呢?
[size=4][color=sienna][b]四 諮詢淡化[/b][/color][/size]
在缺乏民選機制的情况下,官方利用諮詢制度了解民情就顯得十分重要。這十年裏,不單諮詢制度變得若有若無,而且教育工作者在僅餘的諮詢體制內也變得無足輕重,與早期教統會呼風喚雨般的地位形成鮮明的對比。
以教統會為例,梁錦松離開後,該會早已失卻了光環。問責局長上場之後,也不再成為教統會的當然副主席,彷彿與教統會脫離關係。
影響最大的,我認為是「教育委員會」(Board of Education)的撤銷。教育委員會是法定諮詢組織,主要由教育界人士組成,以二○○二年底解散前的成員名單為例,十九個成員之中,十四人來自中小幼學校。過去,任何教育署的措施都要首先徵得該委員會同意,雖然那不免是個橡皮圖章,但這一個程序至少保證了當局要認真聆聽教育界的聲音。現在呢?教育委員會隨着局署合一被精簡掉了,剩下的教育諮詢組織大都委任非教育界人士出任要職,那麼,在現行諮詢制度中,到底教師有多少聲音呢?教師的缺席,與教改失誤頻仍是否有着直接的關係呢?
[size=4][color=sienna][b]五 總結[/b][/color][/size]
如果說「強政勵治」、「行政主導」,過去幾年在教統局統領的教育改革可說是特區政府的表表者。的確,試問整個特區之中,在強勢這一點上,哪一個部門能夠比得上教統局呢?而權力集中,缺乏制衡,教育界噤聲,諮詢變得可有可無,客觀上造就了兩位官員那程過度自負、不太接受不同意見的領導風格。
新的領導班子行將上任,他們的個人領導風格肯定有所不同,但上述客觀的制度則可能仍然存在。如果我們要避免問題以另一種形式出現,我們必須認真好好地檢視這些現狀。